合同情势变更:不是所有创业亏损都能赖运气

去年冬天在杭州饭局上碰到阿凯,整个人瘦了一圈,烟一根接一根抽。两年前他凑了三百万,在九堡租了整层写字楼做服装直播供应链基地,和房东签了五年租约,承诺一年一百万租金。那时候直播基地有多火?一楼展厅还没装完,就有七八个做女装的小主播预定了卡位。谁能想到,刚过了一年,抖音的流量逻辑全换了,中小主播要么转去了私域卖货,要么直接转行做别的了,整层楼空了三分之二。阿凯交不起房租,被房东告上法庭,他说,这算情势变更吧?行情变了,我根本做不下去,能不能减点房租解除合同?

情势变更不是“亏本了就可以甩锅”的挡箭牌

很多人对这个规则的误解,大到没边。以为只要生意做亏了,随便拿情势变更当理由,就能全身而退。

阿凯这个案子,最后法院没支持。为什么?说白了,直播行业本身就是高风险,平台流量规则变动,本来就是所有从业者都应该预见的事。你进去的时候就该知道,哪天平台改算法,你饭碗就可能没了,这叫商业风险,不算情势变更。

我之前接过一个咨询,开奶茶店的,加盟之后因为周边开了三家同类店,生意不好,也要拿情势变更解除加盟合同,这不扯吗?开店之前你不会看周边商圈吗?竞争风险本来就是你该承担的。

什么时候法院会认?去年上海有个判例,一家婚庆公司租了世博园的场地办春季婚博会,定金都交了,结果疫情突发,全市禁止大型聚集活动,婚博会办不了。法院直接认了情势变更,判解除合同,房东退了八十万定金。这才对嘛。

商业房屋租赁合同情势变更纠纷判决书
商业房屋租赁合同情势变更纠纷判决书

新业态里的新争议:规则变了,合同还算不算数?

说实话,这两年碰到的关于情势变更的咨询,一大半都是新业态出来的新问题。

之前有个做数字藏品发行的小孩找我,说他2021年底和某平台签了合同,租了首发位置,花了二十多万服务费,结果刚签完不到一个月,监管出文件,禁止公开交易数字藏品,整个项目直接胎死腹中,这个能不能算情势变更?

还有做企业服务的,买了第三方的用户爬虫数据,结果《个人信息保护法》出来之后,这种非授权的爬虫数据直接违法,合同根本没法履行,这个能不能算?

这些案子放在十年前,根本没人会问。那时候情势变更大多和天灾、政策限购有关,哪有什么算法、监管、虚拟资产的事?现在不一样了,新东西冒出来的速度比法律更新还快,法官也在摸着石头过河。

阿凯当时一直说,平台改算法属于不能预见的变化,我就问他,你做直播这行,什么时候平台算法不是一年三改?你签五年租约的时候,就没留缓冲余地?

现在有个正在审的案子,挺有意思的:一个餐饮商家和外卖平台签了独家合作协议,约定只要只在这个平台做,就能给流量倾斜,结果做了半年,平台算法改了,独家商家的曝光量反而比非独家的低了三成,商家完不成业绩,还要赔违约金,商家说这属于情势变更,要求解除合同不赔钱。这个案子判出来,肯定会给以后的类似案子打个样。

数字藏品项目合作协议正式文本
数字藏品项目合作协议正式文本

真要主张,得抓住两个核心

真要主张,得抓住两个核心
真要主张,得抓住两个核心

碰到这种事,别上来就喊冤说我亏了。你得拿住两个关键点,少一个都不行。

第一个就是这件事你完全不可能预见。签合同的时候,所有正常人都想不到会出这个事。比如新冠疫情刚爆发的时候封城,谁能预见?刚出的新监管政策,之前完全没有风声,谁能预见?要是你做这行本来就知道这个事天天变,那不算。

第二个就是合同的根本目的完全实现不了。不是说你少赚了几十万,是你这个合同签了之后,根本达不到你当初签它的目的。就像租场地办展会,办不了就是办不了,你租这个场地就是为了办展会,目的没了,合同自然可以解。要是你只是赚的比预期少,还能继续做,那门都没有。

不过话说回来,现在法律也在跟着新业态变。去年广州出过一个挺有意思的判例,商家因为平台算法重大调整,导致合同没法履行,法院最后认了情势变更,调整了双方的责任。你看,法律也不是死的。那些走在前面的人碰出来的纠纷,最后就变成了新的规则。

说白了,情势变更从来都不是给亏了钱的人兜底用的。它只是说,当这个世界变了,变得完全超出了你当初签合同时的想象,法律给你留了一条台阶下。至于你能不能下,就看你有没有道理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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