藏在课间十分钟里的校园欺凌伤害:我们还在拿"小孩闹着玩"当挡箭牌?

上周三蹲在律所楼下等客户,刚拆了包盐焗腰果,就撞见个穿附中校服的小姑娘。 高马尾扎得歪歪的,袖口别着上周运动会刚发的橘色纪念章,眼睛肿得像刚从冰箱拿出来的水蜜桃。她妈攥着手机站在旁边,指节都捏白了,嘴里翻来覆去就是那句”老师说都是小孩闹着玩,过两天就好”。 腰果咸得发苦。 我递了张纸巾过去,小姑娘愣了半天,才掏出手机给我看屏幕——是个满屏刷梗的年级微信群,头像是三个女生的合照,最新的几十条消息里,全是@她的ID,配着一张模糊的、沾了浅褐色印子的校裤照片。 没有脏话。没有肢体冲突。甚至连她的全名都没打出来,就用了个大家都懂的外号。

那些被当成”玩笑”的霸凌,已经钻到规则的空子⾥了

以前我们对校园欺凌伤害的认知,还停留在”把人堵在巷口抢零花钱””把人课本扔到垃圾桶”的阶段。现在的小孩精得很,他们知道动手要赔钱,知道骂脏话会被老师抓,就专挑那些规则摸不着的软地方下手。 就像小余碰到的这三个女生,她们没有碰她一根手指头,只是趁她生理期换裤子的时候,在卫生间隔间外面偷拍了一张模糊的照片,配了句没头没尾的玩笑话,丢进两百多个人的年级群。群是私密的,外面的人看不到;内容是擦边的,没有露骨的侮辱;传播是即时的,你刚看到的时候,可能已经有几十个人存了图,转到了别的小群里。
初中女生在教学楼卫生间门口扎堆私语的写实抓拍
初中女生在教学楼卫生间门口扎堆私语的写实抓拍
我之前翻过去年的一份判例,情况几乎一模一样:三个女生把同班女孩的生理期照片发在年级群,最后法院判对方在班级群公开道歉,赔了两千块精神损害抚慰金。判决书里甚至特意写了一句”考虑到双方均为未成年人,未造成严重物理伤害”。 可什么叫严重? 小余现在三周没上体育课了。她不敢在学校喝水,就怕要去卫生间;三十多度的天,硬套着学校发的厚款运动裤,说怕浅色裤子再蹭到印子被人拍;晚上躺床上就抖,说总觉得有人在背后盯着她笑。医院开的诊断书写着”中度焦虑伴社交回避”,她妈拿着诊断书找学校,老师还是那句话”都是小孩闹着玩,你别太较真”。 这种没有物理接触的精神伤害,之前很长一段时间里,连立案都难。

我们总说”等长大了就懂了”,可那些被留在十几岁的伤口,根本等不到长大

真的等不到的。 我读初中的时候,隔壁班有个女生,小腿上有块从小被开水烫的疤,夏天从来不敢穿短裤。就因为有个男生在体育课上喊了一句”疤姐来了”,这个外号跟了她整整三年。上课回答问题,下面有人接”疤姐说得对”;考试没考好,有人在她作业本上写”疤姐就是笨”。 现在她都三十多了,上次同学会见到,大夏天的还穿着牛仔裤。有人开玩笑说她怎么不热,她笑了笑没说话。 人对十几岁的恶意,记忆是刻在骨头上的。 你以为过个十年八年就忘了?不会的。你会记得那天你站在教室门口,所有人对着你笑,你不知道他们在笑什么,就只觉得浑身发冷,想找个地缝钻进去。那种感觉,跟你二十岁被老板骂、三十岁被生活磋磨的难受根本不一样——那是你第一次发现,原来人可以毫无理由地对着你释放恶意,而你根本没有还手的力气。
初中女生坐在教室最后一排独自低头的侧影抓拍
初中女生坐在教室最后一排独自低头的侧影抓拍
小余的妈妈上周抱着一摞诊断书来律所,坐下来就掉眼泪。她纠结啊。起诉吧,怕把事情闹得更大,本来孩子就不敢见人,万一法院的文书一出来,全年级都知道她家找了律师,别人更要对她指指点点;不起诉吧,看着孩子天天在家躺着,连书都不想去读,她心里像被人用手攥着。 对方家长找过她,开口就是”我家孩子就是跟她开个玩笑,至于吗?你要多少钱,我赔给你就是”。 你看,在大人的世界里,所有的伤害都可以明码标价,都可以一句”开玩笑”翻篇。可对十三岁的小孩来说,那是她攒了好久的勇气,才敢穿的新裙子,才敢举起来回答问题的手,才敢喜欢的那个站在走廊上打篮球的男生——这些东西,哪有什么价?

法律不是要把小孩送进监狱,是要给那些被堵在角落的人,递一个能站着说话的台阶

说实话,我从来不是那种拿着法条跟人死磕的律师。 我知道校园里的小孩,大多不是坏到骨子里,就是跟着起哄,就是觉得好玩。可好玩不代表没有伤害,不代表被堵在角落的那个小孩,就要默默把这口气咽下去。 去年我处理过一个类似的案子,几个男生把同班同学的隐私照片发在游戏群里,传了好几个年级。对方家长一开始也是一副”我家孩子还小,你别跟他计较”的态度。我没直接起诉,先带着助理把所有的传播记录、群成员名单、甚至每一个存过图的人的证言都固定好,然后拿着证据去找学校,找对方家长。 我没要天价赔偿。我就提了三个要求:第一,所有发过照片、转了内容的群,三个男生要一个群一个群的公开道歉,不能只在班级群走个过场;第二,删掉所有存的照片和相关内容,写保证书,以后不许再提这件事;第三,承担那个被伤害的小孩半年的心理疏导费用。 最后那个小孩,过了三个月来律所看我,穿着刚买的白T恤,扎着高高的马尾,说已经敢回学校上体育课了。 我们对校园欺凌伤害的判定,从来不该用成年人的”无所谓”,去丈量小孩世界的”天塌了”。 上周我给小余回了消息,说我帮她把所有的聊天记录、诊断书都整理好了,先不着急走诉讼程序。我们先跟学校谈,要求那三个女生当着她的面,把所有发过的内容删掉,认认真真给她道个歉,再帮她申请学校的心理辅导老师,慢慢把上学的坎迈过去。 她过了好久回了我一个表情包。 是个攥着拳头的小兔子。
免责声明:市场有风险,选择需谨慎!此文仅供参考,不作买卖依据。如有侵权请联系删除。
文章名称:藏在课间十分钟里的校园欺凌伤害:我们还在拿"小孩闹着玩"当挡箭牌?
文章链接:https://m.wuhanlihunlvshi.com/cases/3147.html