熬夜改完第七版医药外包合同,我终于把药品强制许可那点坑抠明白了

凌晨1:47。 我工位旁边的黄焖鸡外卖盒已经凉透了,油汁在盒底凝了一层白膜。打印机卡了第三次,吐出来的A4纸皱得像刚从垃圾桶里捡回来的。微信顶置的群里,老板十分钟前@我:”第七版合同里的那个许可条款,你再核对下,没问题明天一早给甲方发过去。” 我盯着屏幕上那行加粗的字——”甲方可在发生公共卫生事件时,自行触发对应药品的强制许可使用相关专利技术”,后槽牙都快咬碎了。

那个多出来的“可”字,差点让我背锅

最开始的版本里,这行写的是”发生法定情形时,双方按照国家相关规定处理药品专利许可相关事宜”。我当时改完还挺满意,把所有模糊的风险都推给了法定情形,省得我们这边担责任。 结果第七版甲方发回来,直接在前面加了个”甲方可”。 可字啊。 我当时把泡了三泡的枸杞水一口闷了,苦得我直皱眉,翻出专利法的相关条款,还有国家知识产权局去年刚发的《药品强制许可办理指引》,逐字逐句看。
CBD深夜写字楼法务工位堆着外卖盒和卷宗
CBD深夜写字楼法务工位堆着外卖盒和卷宗
药品强制许可的启动主体,从来都不是任何一家商业市场主体。 是国务院专利行政部门,在出现国家紧急状态、为了公共利益目的、或者为了缓解垄断行为带来的专利滥用问题时,根据国务院卫生部门的需求,才会批的许可。你一个做医药流通的民企,年营收还不如人家原研药厂一个季度的利润,凭啥自己”可触发”? 我当时在修改意见里写了三行风险:第一,这个条款本身没有法律依据,属于越权约定,真到打官司的时候根本不算数;第二,要是甲方真的照着这个条款,跳过所有法定程序直接用了别人的专利,我们作为合同的起草方,很可能被连带认定有教唆侵权的责任;第三,老板当时拍着胸脯跟甲方说”我们法务专业,啥条款都能写”,真出事了,第一个被拉出来背锅的肯定是我这个连年终奖都还没拿到的助理。 写完修改意见我给甲方对接人发过去,对方回了个笑哭的表情:”哎呀,我们就是写着好看,真出事了哪能真用啊。” 我盯着那个表情看了半分钟。 好嘛。 真出事的时候,你当然可以拍屁股走人,我呢?我总不能跟法官说,这个条款是甲方写着玩的,我当时改的时候也知道没用。

半夜发来的60秒语音方阵,说的都是我帮不上的忙

刚把修改意见发出去,手机震了。是我上个月接的那个公益咨询的当事人张姐,做罕见病仿制药的。 我一看她的头像就头疼,上次她连着发了二十条60秒语音,我蹲在公司楼道里听了半个小时,脚都麻了。
手机微信界面堆叠的60秒未读语音方阵
手机微信界面堆叠的60秒未读语音方阵
这次更夸张,未读的语音已经堆了二十七条。我硬着头皮点开,她的声音带着哭腔,说自己的仿制药马上要过一致性评价了,原研药的专利还有七年才到期,光专利许可费就要掏一千两百万,她小厂子根本拿不出来。刷到网上说现在有药品强制许可,是不是申请了就能直接生产,不用给原研厂交钱? 我把打了又删的那句”姐,这个真不行”发出去,然后给她慢慢掰扯。 我之前整理资料的时候,把国内从专利法实施以来批的所有药品强制许可案例都数了一遍。拢共就两起。一起是2005年禽流感暴发的时候,为了保障奥司他韦的生产批的;一起是2020年新冠疫情最紧张的时候,为了保障相关治疗药品的供应批的。 哪有什么普通企业想申请就能申请的份? 就算真的批了强制许可,被许可的生产企业也必须给原研专利权人支付合理的使用费,根本不是网上说的“免费抄药”。 张姐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好久,说那她的药怎么办,一盒药现在卖两千三,普通患者根本吃不起。我握着手机,看着窗外黑漆漆的天,也不知道说啥。我总不能跟她说,你要是真的想走这条路,得先找国家医保局提需求,说这个药价格太高,老百姓用不起,影响公共利益,等医保局给国家知识产权局发函,才有可能启动强制许可的流程。 那流程走完,估计她厂子都撑不下去了。

别被网上的“医药自由”爽文忽悠瘸了

别被网上的“医药自由”爽文忽悠瘸了
别被网上的“医药自由”爽文忽悠瘸了
我之前刷短视频的时候,刷到过好多讲药品强制许可的内容,说以后我们国家的仿制药企业可以随便拿原研药的技术用,再也不用看外国药厂的脸色,药价能降到白菜价。 我当时差点把手里的咖啡喷到键盘上。 真要是这么简单就好了。 我干这行快五年了,见过太多把法律规定当爽文写的博主,根本不管实际操作的流程是啥,就挑最能戳情绪的话说。就拿药品强制许可来说,首先得有法定的启动事由,要么是出现重大公共卫生事件,要么是原研药的价格高到严重影响公共利益,要么是专利权人滥用专利垄断地位。你一个普通的仿制药企业,说自己想省钱,想少交点专利费,根本够不上启动的门槛。 而且就算真的启动了,许可的范围也是严格限定的,比如当年新冠的时候批的许可,就是只能生产应对新冠疫情的相关药品,不能拿着这个许可去生产别的药,更不能借着这个许可去抢原研厂的普通市场份额。 我当时整理资料的时候,看到有个做医药投资的朋友在朋友圈发,说现在好多仿制药企业都在打听药品强制许可的申请流程,想借着这个东风省专利费。我在下面评论了一句:”别想了,真批不下来。” 他给我回了个问号。 我也懒得解释。毕竟谁都愿意听天上掉馅饼的故事,不愿意听那些冷冰冰的、没有任何爽点的现实规定。 我把最后一封邮件发出去的时候,已经两点半了。 隔壁工位的同事早就趴在桌子上睡着了,键盘旁边还放着半瓶没喝完的功能饮料。日光灯管嗡嗡地响,照得我眼睛发疼。 我摸了摸保温杯,里面的水已经凉了,泡烂的枸杞沉在杯底,像一层皱巴巴的标本。 微信里甲方的对接人又发了一条消息:”你们改的这个条款太保守了,一点力度都没有。” 我看着那条消息,笑了笑。 力度? 我要那玩意干啥。我就想安安稳稳把这个月的工资拿到手,别哪天莫名其妙成了侵权案的被告。 反正条款是你要加的,锅是你要甩的,我把风险都写在明面上了,到时候真出事了,可别说是我没提醒你。
免责声明:市场有风险,选择需谨慎!此文仅供参考,不作买卖依据。如有侵权请联系删除。
文章名称:熬夜改完第七版医药外包合同,我终于把药品强制许可那点坑抠明白了
文章链接:https://m.wuhanlihunlvshi.com/huxg/3303.html