南京鼓楼区的李阿姨,今年62,退休金不多,但攒了20万。去年夏天,她在某银行APP里点了一个“智能投顾”,叫“AI智投”。当时页面跳出来一行字:“历史年化收益6.8%”。她不懂什么叫年化,但6.8比定期高,就投了。结果到今年三月,账户里只剩15万。她慌了,跑到银行网点。客户经理说:“阿姨,这个是智能投顾,算法推荐的,风险自负。”李阿姨懵了:“那你们当初说‘省心’呢?”经理翻出电子协议,第8页第3行,小字:“本服务不保证本金安全。”李阿姨没签过字?她只是在手机上点了“同意”。
这故事真实吗?可能。但智能投顾亏损责任,现在正卡在这个点上。
算法说“我只是建议”,可你明明点了“一键跟投”
智能投顾,说白了就是机器人帮你搭配基金组合。它根据你的风险测评,给你推荐一篮子基金。但关键在于,它是“投顾”还是“资管”?投顾,就是给建议,你自己决定买不买;资管,就是把钱交给它管。目前国内大部分智能投顾,拿的是投顾牌照,理论上只提供建议。可实际操作中,很多平台搞“一键跟投”,你点了,钱就自动按算法比例买入了。这算建议还是代客操作?界限模糊。
李阿姨就是点了“一键跟投”。她以为点了就完事了。结果亏了,平台说:算法只是建议,买不买在你。可你那个“一键”按钮,设计得跟电商“立即购买”一样大,风险提示却藏在折叠菜单里。这算不算误导?
法律上,这涉及《证券投资顾问业务暂行规定》第X条:投顾机构要勤勉尽责,了解客户,适当性匹配。但算法推荐,怎么证明它没尽到义务?李阿姨的测评问卷,她都是瞎选的,因为题目太专业:“您对衍生品的了解程度?”她选了“完全不了解”,结果系统还是给她推了中高风险组合。这算不算适当性违规?

风险测评那几秒钟,你真的看懂了?
说实话,我自己也用过某平台的智能投顾。测评问卷十几道题,答完就出组合。整个过程不到两分钟。两分钟,决定了你几万块的去向。这合理吗?平台会说:你答了题,系统按规则匹配。可那些题目,有多少人认真读?李阿姨连“最大回撤”都不知道是啥。她只看到“稳健型”三个字,就选了。结果“稳健型”组合里,居然有30%的股票型基金。这算稳健?
法律要求“卖者尽责”。尽责了没?算法黑箱,你没法知道它为什么这么配。亏损了,平台拿出的证据是:你点了同意,你选了风险等级。可你选的风险等级,是你真实意思吗?还是被引导的?
有个律师朋友跟我说,现在这类案子,法院判平台败诉的很少。因为用户协议里通常有仲裁条款,而且亏损原因很难归责于算法。除非你能证明算法有系统性偏差,或者平台虚假宣传。比如“历史年化6.8%”这种话,如果只是展示,没说是预期收益,那可能不构成欺诈。但普通人哪分得清?

举证?算法黑箱比南京的雾霾还难穿透

李阿姨想告。她去了法院,法官问:你有证据证明平台有过错吗?她拿不出来。她只有一张亏损截图。平台说:市场波动,很正常。算法是根据公开数据计算的,没有问题。你亏损,是市场原因,不是算法原因。李阿姨不懂什么叫“归因分析”。她就觉得:我钱交给你了,你亏了,你赔。
可法律不是这么简单。智能投顾的责任,要看它有没有违反信义义务。信义义务要求把客户利益放在第一位。但算法只认参数,不认人。比如,算法为了降低波动,会频繁调仓,产生手续费。这些手续费侵蚀收益,算不算损害客户利益?很难说。
更麻烦的是,算法是黑箱。你没法看到源代码。监管部门也只能看它有没有备案,有没有基本风控。所以亏损后,用户几乎不可能证明算法有过错。这就是现实。
不过,也有较真的人。南京有个年轻程序员,叫小周。他亏了8万,自己写了个脚本,抓取了平台的历史调仓记录,发现算法在某个时间段频繁交易某只基金,导致高额手续费。他把这个作为证据,去证监会投诉。证监会调查后,发现平台确实存在未尽适当性义务的问题,给了警告。但小周的亏损,还是没赔。因为要证明因果关系太难了。
法律还在学走路,但已经有人摔了跤

现在的情况是,智能投顾跑得飞快,法律在后面追。2023年,有个《关于规范智能投顾业务的指导意见》征求意见稿,里面提到要明确责任边界。但正式文件还没出。各地法院判例也不统一。有的判平台赔30%,有的判用户自己承担。
我认识一个调解员,她说现在这类纠纷,调解成功率很低。因为双方预期差距太大。用户觉得:你AI不是牛吗?亏了就得赔。平台觉得:我只是工具,你自己选的。调解员夹在中间,只能劝:要不各退一步?但钱的事,谁退?
李阿姨最后没告。她嫌麻烦。她把剩下的15万取出来,存了定期。她说:“再也不信什么智能了。”但她的经历,正在无数人身上重演。据统计,2024年智能投顾用户已经超过1亿。这1亿人里,有多少个李阿姨?
法律在重新学习走路。而我们,都是这片陌生土地上的探路者。摔了跤,才知道哪里有坑。但坑不能白摔。至少,得让后来的人看见标志。
所以,智能投顾亏损责任,到底该谁负?现在没标准答案。但有一点是肯定的:平台不能只享受“智能”的红利,不承担“智能”的风险。否则,算法就成了甩锅的利器。李阿姨不懂算法,但她懂一个理:你卖的东西,你得负责。这个理,法律迟早得认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