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周住我楼下。五十三。上周三夜里十一点多,他在楼道口蹲着,抽烟。看见我就招手。
他花四千八买了只翡翠镯子。
直播间买的。那姑娘——大眼睛,会眨眼,说话的时候嘴角往上扯一下。老周看了三个晚上。看她拿卡尺贴着手腕量,看她在射灯底下转镯子,听她说:“假一赔十,姐家人不骗姐家人。”
下单。收货。紫光灯一照。B+C。
去找商家。商家回得挺客气:亲,主播是我们的AI数字人哦,话术是模板,不代表承诺哦。
老周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。
他跟我说:模板?模板长着人脸?模板会眨眼?
这个问题,眼下正卡在很多人的喉咙里。

一、不眨眼的那位,到底算不算“商家的人”

先说结论——数字人不是法律上的主体。它不能签合同,不能当被告,也不能自己承担责任。
但它是商家的“嘴”。
谁让它说的,谁就得认。你养条狗咬了人,不能说狗的错——这话糙,理不糙。AI数字人主播,按商家给的脚本、商家挑的脸、商家设定的口播词,一句一句往外吐。吐出来的每一个字,都是经营者的意思表示。
《互联网信息服务深度合成管理规定》2023年就施行了。AI生成或合成、能让人误以为是真人的形象,得有显著标识。老周说,屏幕边角好像晃过一行小字——一闪就没,谁知道那是什么。
问题根子在这儿。不是“AI能不能带货”,而是“用AI冒充真人、用模板话术冒充亲口承诺,算不算欺诈”。
有意思的是,老周后来跟我说,那个姑娘三个晚上说的话,一个字都没变。连语气词的位置都一样。真人主播会累、会渴、会说错话、会被弹幕带跑偏。她不会。她太不累了。
太完美,反倒露馅。
二、退一赔三,难的不是算术

消保法第五十五条,白纸黑字。经营者提供商品或服务有欺诈行为的,退一赔三。三倍不足五百的,按五百算。
老周这只镯子,四千八。退四千八,赔一万四千四。
一万九千二。他算得比我还快。
难的是“欺诈”这两个字怎么落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