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问我：我要不要填？不填会不会工作没了？填了，这些事会不会变成公司开除我的把柄？
你写在测评里的心事，早就成了别人手里的商品
很多人碰到这种事，大多是咬咬牙就填了。不就是几个问题吗？找工作要紧，哪敢说不。
说实话，我前年陪一个朋友去线下心理咨询机构咨询，进门第一件事就是填厚厚的个人信息表，除了基本的联系方式，连月收入、居住小区、有没有结婚怀孕都要写。我当时就问前台，要这些信息干嘛？前台笑盈盈说，为了更好匹配咨询师啊。鬼才信。
去年我看到过一份未公开的行业报告，国内有超过三成的心理健康类APP，会把用户的抑郁自评记录、咨询聊天记录脱敏整理后，卖给第三方机构。买这些数据的，有保险公司，有互联网大厂的HR部门，还有各种推销保健品和课程的公司。
你在问卷里勾了“偶尔有抑郁情绪”，这个标签会跟着你走很多年。买重疾险，保险公司会给你涨保费，甚至直接拒保。找工作，HR筛选简历直接把你划进待定区。连你去办房贷，银行都可能因为你“情绪不稳定”给你降额度。
心理健康信息，是一个人最核心的隐私，没有之一。它比你的网购记录、出行轨迹更能把你扒得一干二净。
法律明明说了要保护，为什么窟窿还是越钻越大？
我们不是没有规则。个人信息保护法里明确把心理健康信息列为敏感个人信息，只有在特定目的、充分必要性的前提下才能收集，还得单独征得同意。精神卫生法也规定，不能泄露来访者的隐私信息。
可架不住太多人在规则边缘打擦边球啊。
不过话说回来，你真的会看APP给你那一整万行的用户协议吗？人家早把“我们可能会将您的信息共享给第三方”写在犄角旮旯里，你点同意的那一刻，人家就说自己合法了。
我之前碰到一个小伙子，说他前年在某平台做了免费的抑郁症测评，结果接下来一年半，天天接到各种心理咨询机构的推销电话，还有卖“抗焦虑神药”的骗子，换着号打，拉黑都拉不完。去找平台说理，平台说你自己授权的，我们没违法。
现在还有更离谱的玩法。有些互联网公司给员工发定制智能手环，明着说是给员工的福利，暗地里全天候监测员工的心率、压力指数，说这是“关注员工心理健康”。你哪天连续三天心率偏高，HR后台就给你标上“高压力风险”，年底裁员优化，第一个找的就是你。你去找劳动仲裁，说公司侵犯隐私，目前还真没多少现成的判例支持。规则还没追上新玩法，对吧？
普通人该怎么护住自己的心事？别等出事才捂伤口
我不是教大家跟雇主对着干，也不是说所有心理测评都有鬼。但有些底线，真的不能随便让。
第一，凡是要你填具体过往心理病史、家族精神病史，又拿不出合理合法收集依据的，你完全可以不填。法律从来没有要求劳动者必须向雇主披露自己的心理健康状态，除非你的岗位是特殊工种，比如高空作业、危化品操作，那另说。普通办公室岗位，凭什么要看你有没有抑郁史？
第二，永远不要随便给不知名心理APP授权你的健康数据、通讯录信息，免费的测评永远最贵。你省了那几十块钱咨询费，换出去的是能跟你一辈子的隐私标签，怎么算都亏。
第三，真的碰到隐私泄露了，别忍。打12315投诉，找网信办举报，真的损失大了直接去起诉。去年就有个用户把一家泄露隐私的心理健康平台告上法庭，胜诉拿了三万多的赔偿，不是什么大案，但至少给所有人提了醒：你的心事，你自己说了算。
那个找我咨询的小姑娘，最后空着那些敏感问题交了卷，跟HR说，这些属于我的个人隐私，我不方便提供，如果公司因此不录用我，我也接受。结果呢？HR纠结了两天，还是给她发了入职通知。她说本来做好了重新找工作的准备，大不了换一家，总比把自己最私密的伤口露给别人看强。
对啊，我们已经要跟自己的情绪较劲了，凭什么还要让别人拿着我们的心事，给我们的人生打分？法律现在也还在学着怎么应对这些新问题，我们多站出来说一次不，就是帮法律把边界划得更清楚一点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