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26-09-12 21:35:49 分类：案例研讨
上周跟杭州的一个律师朋友吃饭，她掏出手机翻案卷给我看，脸上挂着无奈的笑。她的当事人张阿姨，半年前逛湖滨商圈的一家商场，出来之后连着一周接到不同品牌的推销电话，连张阿姨那天去了哪几家店、试穿了什么颜色的连衣裙，对方都门儿清。
吓出一身冷汗的张阿姨报警才知道，商场出入口装了四个不带提示的人脸识别摄像头，半年偷偷存了两千多条人脸信息，打包卖给了入驻的商户，一条信息卖八十块。
一审下来，法院判被告赔张阿姨五千块。说实话，我听完这个数第一反应是气笑了。五千块，连张阿姨跑公证处做证据保全的钱都不够，更别说她前后跑了半年法院的路费、误工费。被告呢？靠卖信息赚了小二十万，五千块连零头都比不上，下次换个地方接着干就是了。
不是所有赔钱，都叫惩罚性赔偿
这就是惩罚性赔偿要解决的问题。
很多人对这个制度的印象还停留在买到假一赔十的过期食品，可放到现在这些新业态侵权里，它的作用早就超出了旧认知。原来的补偿性赔偿，核心是「补你的损失」，你亏了多少给你补多少。可现在很多新型侵权，侵权者的收益远大于受害者的直接损失，偷一条信息成本几毛钱，卖几十块，一万条就是几十万，受害者每个人的直接损失可能也就几百块，加起来赔也没几个钱。
惩罚性赔偿不一样，它核心是罚侵权者，罚到他疼，罚得他下次不敢再干。
商场出入口非法安装人脸识别摄像头实拍
张阿姨上诉的时候，提的就是惩罚性赔偿。她不是缺那几万块钱，是气不过——我好好逛个街，你偷偷把我的脸卖了赚钱，最后就赔我五千块？这哪是判赔，这是鼓励人家接着干啊。
惩罚性赔偿适用，到底卡在哪几个门槛？
不少人觉得，只要我被侵权了就能要惩罚性赔偿，其实不是。现在法律卡得很严，不是什么情况都能适用。
第一个门槛，就是侵权者必须是明知故犯，过失不行。比如张阿姨这个案子，商场明知道不告知就采集人脸信息违反《个人信息保护法》，还特意把摄像头装在广告屏后面藏起来，转头就把信息卖钱，这就是典型的故意，符合惩罚性赔偿的适用前提。
换个情况，如果商场是不小心把用户信息漏出去了，自己也不知道，那就够不上故意，一般也不会支持惩罚性赔偿。
第二个门槛，要看侵权的性质，现在法律明确规定可以适用惩罚性赔偿的领域，其实都是恶意侵权多发的领域：食品安全、消费欺诈、恶意侵害知识产权、故意侵害个人信息权益，这些都是法律明确开了口子的。
现在越来越多新领域开始冒出来试探：偷卖玩家价值几十万的游戏账号，能不能适用？平台故意放任卖家卖假货抽成，能不能适用？AI随便爬取别人的肖像训练模型，能不能适用？已经有一个个案子走到法院，等着法官一点点划边界了。
个人信息侵权惩罚性赔偿判决书实拍
罚多罚少，才是考验规则的真问题
罚多罚少，才是考验规则的真问题
现在最大的争议，其实不是能不能适用，而是到底该罚多少。
旧领域有明确标准：消保法是三倍，不足五百按五百算，食安是十倍，法官照着算就行。可新领域呢？个人信息侵权、虚拟财产侵权、新型知产侵权，法律只说了可以适用惩罚性赔偿，没说具体倍数，全看法官自由裁量。
张阿姨的案子，二审最后改判了三万，是原来判决的六倍。我问过律师朋友，法官为什么定三万？考量很实在：被告一共卖了不到三百条信息，获利十几万，三万既能让他肉疼，又不至于直接把一家不大的公司拖垮，尺度刚好。
说实话，我挺能理解法官的纠结。毕竟之前没那么多现成判例，谁都不想做出错的那个出头鸟。不过话说回来，惩罚性赔偿适用的核心目的，本来就是让侵权者的违法成本高于违法收入对吧？如果算来算去，罚的钱还没人家赚的多，那这个制度跟虚设有什么区别？
前阵子看到那个游戏账号被盗的案子，玩家往号里充了二十多万，被小偷转卖赚了十万，一审只判小偷赔玩家十八万，刚好填平玩家的充值损失，等于小偷白赚十万，这不就是变相鼓励偷账号吗？现在玩家上诉要惩罚性赔偿，案子还在等结果。
你看，规则从来不是写在纸面上就自动生效的。是一个个像张阿姨这样不服判决的普通人，一点点把惩罚性赔偿适用的边界摸清楚的。技术跑的太快，到处都是没踩过的泥地，法律也不是天生就知道该往哪走，它跟着普通人的诉求，踩踩泥，碰碰墙，慢慢就走出路来了。
不信你等着看，再过两年，更多案子判出来，那些原来模糊的边界，自然就清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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文章名称：惩罚性赔偿适用：当人脸被偷偷售卖，你能拿到多少钱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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