残疾人无障碍服务:老周在银行门口转的第四圈

老周在银行门口转了四圈。不是散步。他手里的盲杖敲到第三辆共享单车时,停住了。车后轮压着盲道,车筐里还有半瓶没喝完的矿泉水。老周要去银行改密码。手机银行弹出一行字:请完成人脸识别。读屏软件念得飞快。摄像头要他把脸凑过去。上下左右转头。他试了。系统说:未检测到人脸。他转了四圈。不是找路。是找那个根本不存在的“人脸”。 我长期蹲在一线。看算法、数据、生物识别这些新词,怎么砸进普通人的日子。那天我刚好在南京新街口。老周是我姑妈的老邻居。他看不见我。但他听得出我脚步急。他说,小武啊,你帮我看看,那个摄像头到底在哪儿。

银行门口那四圈,算不算一种新门槛

2023年9月,无障碍环境建设法开始施行。纸面上,它管到了药品说明书、政务App、商场电梯。可老周那天没背法条。他只想知道,为什么银行的人脸识别不能换成语音验证。我陪他去柜台。大堂经理很客气。说系统规定,改密码必须人脸。老周说,我眼睛看不见,怎么人脸?经理说,可以让家属陪同。老周说,家属在老家。经理说,那您去公证处。老周没说话。他把盲杖往地上点了两下。那声音很轻。像在敲一扇没有把手的门。
南京银行门口视障者盲杖遭遇共享单车占盲道实拍
南京银行门口视障者盲杖遭遇共享单车占盲道实拍
后来我们打了12345。回复说,银行已开通“无障碍绿色通道”。但绿色通道在二楼。电梯按钮没有盲文。老周说,这不叫绿色通道。这叫绿色迷宫。他又补了一句,我眼睛不行,腿还行。可你们把门都换成了刷脸的。

聋人骑手挂断的电话,平台记了他一笔

聋人骑手挂断的电话,平台记了他一笔
聋人骑手挂断的电话,平台记了他一笔
小何是我在骑手驿站认识的。聋人,跑外卖三年。他手机里存着二十条快捷短信。“我是聋人骑手,您的餐放在门口,祝您用餐愉快。” 那天客户打电话。他挂断。发短信。客户投诉“骑手态度恶劣,不接电话”。平台扣了服务分。小何申诉。上传残疾证。系统说“无法识别,请拨打客服”。可客服电话要语音输入。他听不见。他试了在线客服。藏在三级菜单里。等他找到人工入口,申诉时效过了。小何后来在群里教大家设置自动短信回复。结果风控判定“异常发送”,封号七天。他蹲在站点门口。用手机打字给站长看:我不是作弊。我只是想送餐。
聋人外卖骑手手机文字转语音与顾客沟通送餐场景
聋人外卖骑手手机文字转语音与顾客沟通送餐场景
无障碍环境建设法要求公共服务场所提供信息交流无障碍。可外卖平台算不算公共服务?有律师说,平台对残疾人劳动者有合理便利义务。可算法不听律师的。它只认接听率。小何说,他不怕扣分。他怕的是,每次都要证明自己听不见。

盲人按摩店的门头照,卡在“眼球异常”

老赵在珠江路开盲人按摩店。他想上外卖平台。审核要求传门头照。AI 提示:请确保人脸清晰。老赵看不见。让隔壁水果店小伙帮忙拍。AI 说:人脸模糊。老赵把脸凑近。AI 说:闭眼或眼球异常。老赵有眼球震颤。他拍了十七次。最后一次,AI 直接退回。老赵打电话给客服。客服说,系统自动审核。老赵说,我开按摩店,不是开照相馆。客服说,可以重新上传。老赵说,我上传的是我的脸。我的脸没有变。变的是你们的系统。
盲人按摩店老板用读屏软件操作外卖商家后台审核界面
盲人按摩店老板用读屏软件操作外卖商家后台审核界面
后来残联给他开了证明。平台说,证明没用。要“生物特征复核”。老赵不懂什么叫生物特征。他只懂,他的眼睛天生这样。现在却成了一个不合格的像素。

法律在陌生地里学走路,脚印歪歪扭扭

不是没有变化。南京有检察院搞了公益诉讼。把盲道上乱停的电动车清了一批。有个法院判了网约车拒载轮椅乘客,平台承担连带责任。还有程序员做了开源无障碍地图。标注电梯、坡道、无障碍厕所。但地图刚上线,就有人把商家信息改错。因为众包数据没有审核。你看,规则还没长齐。漏洞先长出来了。
志愿者用手机标注城市无障碍坡道和盲道地图场景
志愿者用手机标注城市无障碍坡道和盲道地图场景
老周后来收到银行电话。说可以上门服务。他问,那下次呢?对方停了一下。说,下次您再打电话。老周说,好。他把盲杖靠在墙角。那根杖头上缠着胶带。磨得发亮。 小何的号解封了。平台给他加了个“无声骑手”标签。但他说,那个标签只有站长看得见。客户还是不知道。他每次送餐,还是先挂电话。老赵的店终于上线。首单来自一个坐轮椅的姑娘。她备注:门头照拍得真丑。老赵笑了。他说,那是我自己拍的。姑娘说,没事。我能找到就行。 法律在学走路。我们也是。有人摔了。有人扶。有人把坑标出来。残疾人无障碍服务,不是修一条完美的坡道。它是在每个“系统说不行”的地方,留一个“人可以试试”的按钮。老周还在等那个按钮。小何也在等。老赵已经不等了。他正在教隔壁水果店小伙,怎么给下一个盲人老板拍门头照。拍得丑一点没关系。只要 AI 别再问,你的眼球为什么在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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文章名称:残疾人无障碍服务:老周在银行门口转的第四圈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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